口述|我是北师大历史系78级学生也是同班同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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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
2019-10-17 02:41

  四十年过后的今天,在陈其笔下,这个教师或许是“滥竽充数”的,那段经历却足以使他释然而感动。几天前的教师节或许没有给“误人子弟”者留下位置,但我们决定在今日推送陈其的来稿,记录下这份曾经由时代赠予他的教师节礼物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本人,甚至拿不到女社员的“工资”。三年时间,一晃而过。1971年底,才突然发现,原本24人的北京知青点,已通过招生、征兵、招工,陆陆续续走掉21人。自己每次都积极报名,但均因“出身不好”而无果而终。

  每到夜晚,昏暗的煤油灯光下,独坐炕头,黯然神伤。在万念俱灭的绝望时刻,突然灵机一动,何不学习英语,以打发百无聊赖的夜生活?

  我在北大附中读初中时学的是俄语,是彻头彻尾的“英文文盲”。我特地从北京买回当时走俏的《灵格风英语》,带上父亲年轻时用过的《英汉词典》,以《毛主席语录》英文版为基本教材,以凿壁偷光、萤囊映雪之毅力,从ABC开始,努力攀登英语高峰。通过艰苦努力,英语水平有神奇般的提高。

  “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”,的确是句至理名言。正是那晚炕头上相对随意的冲动,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。

  文革后期,北京的基础教育十分凋敝,教师奇缺,特别是海淀区的“山后”(颐和园万寿山山北)农村地区的教育状况,更是惨不忍睹。他们到北大、清华和科学院家属委员会挖掘“优秀青年”,以补充农村学校的教师队伍。“聊胜于无”,他们饥不择食,当即录取我。我摇身一变,成为光荣的“英语教师”,月薪37.5元。

  虽然英语水平尚可,就是不会管理学生。黄帅和张铁生鼓舞下的孩子们,不思读书,遑论学习洋鬼子的语言。我上课的教室里,总是秩序混乱,一地鸡毛。虽然误人子弟,自己的英语水平却突飞猛进。领导很不满,我就更颓丧,感到前途一片暗淡。

  感谢果决的政策,给了我接受大学教育的最后机会。1977年高考,只有初中肄业学历的我,数学极差,但英语成绩颇佳。北师大英语系通知我到校口试。可惜因政审不合格(父亲57年的问题)加之口语水平一般,抑或年龄偏大,最终名落孙山。1978年,我矢志不渝,再次报考师院英语系。人算不如天算,只因优异的英语成绩,误打误撞,鬼使神差,居然被北师大历史系录取了。

  虽属乌龙,心里依然兴奋。实际上,北师大历史系与北大历史系相比,并不逊色,同样是大师云集,阵容强大。

  1978年,我终于结束“英语教师”生涯,怀着“误人子弟”的愧疚之情,离开了农村学校,开始了新的人生。

  辍学十年,岁月蹉跎,时光虚掷,跨过高中,在28岁时, 梦幻般地开始了大学学习生活,融入新的人群。历史系78级是个可爱的大集体。全班八十余人,除港澳台,几乎所有省市都各有2-3名代表,北京有16人之多。男女比例严重失衡,男60多,女16人。年龄的历史跨度较大,40后(46-49年)十几人,50后呈压倒之势,60后寥若晨星。最长者三十有二,最幼者芳龄二八。五湖四海的男女老少凑在一起,好不热闹,充满生机。

  第一学期,正当如饥似渴地吸取历史知识时,辅导员刘老师找我谈话。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经,师大公共英语教师奇缺。你是英语教师出身,希望你勇于救场,在学习的同时负责你们班英语慢班的教学任务。”

  本人当时心情复杂,虽不便婉拒,终有几分踌躇。主要顾虑是:自己徒有“英语教师”虚名,连小孩儿都调教不好,遑论这些品学兼优、老成练达,又期许甚高的的“大龄青年”?更何况,其中不乏优秀教师。

  尊敬不如从命,硬着头皮上架。报名慢班的有二十来个“学生”。本班特点是:个个求知欲强烈,态度端正。南腔北调,众彩纷呈;学历不同,性情各异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——既然参加慢班,就是因英语基础较差,但学习热情高。如此这般,决不可怠慢他们。

  为了避免将他们引入歧途,必须严肃抓好基础建设。在学习26个字母时,当从认识音标、读准音标开始。我搬来自己的留声机,让他们反复跟着唱片朗读。现在想来,也是过分较真儿。光是在发“th音时就颇费周折。恰似俄语中的“p这个卷舌音,把老老少少们折磨得着实够呛。好在大家不厌其烦,热情不减。

  身为“教师”,但纯属自愿性质,分文不取。历史专业学习负担其实不轻,但每周两节课,我尽力认真备课,批改作业,出考试卷,自己刻蜡版,印刷油印教材。虽然辛苦,但充满乐趣,更被“学生们”的热情所激励,被他们的“尊重”所感动,因为这是我在中学教书时从未获得的心理体验。

  毕业后,每当与老同学们聚会,慢班同学都会提及这段小小插曲。感恩也好,调侃也罢,终是一段充满温情和乐趣的谈资。

  我的努力,不知对他们在校学习和日后专业发展有何影响,但比较释然的是:我真的尽力了。“同学们”,无论如何,请海涵这位滥竽充数的临时“老师”吧。作者简历